药呈粉末状，初吃有些回甘，口感发粘，应该是山药粉。
但除了山药粉，还有一种很淡的味道，一般人肯定闻不出来，沈清衍因为经常接触中药，练就出了敏锐的嗅觉和味觉，才隐约察觉到。
山药粉里，似乎是加了雄黄。
而雄黄的主要成分是砷，自古流传的毒药砒霜里，主要成分就是它。
砷的毒害作用很大，长期少量侵入人体，不仅会中毒，导致一系列的不良反应，还有可能诱发恶性肿瘤。
佣人在一旁寸步不离地守着，一副只要沈清衍说这东西有问题，佣人就会冲上来把陶罐毁尸灭迹的样子。
而沈清衍虽能确定有雄黄混杂在里面，但也有存疑。
顾奕丞可是苏婉怡的亲生儿子，她再黑心也不至于要孩子性命，何况她还想凭借这孩子嫁进顾家这户豪门大户。
她希望是自己鼻子失灵闻错了。
她压下心里的震惊，扯着嘴角笑了笑，边把陶罐盖起来边说：“闻起来没多大问题，不过小孩的肠胃功能本身就弱，以后吃原生态的食物就行，别再添加这些东西了。”
佣人紧张到发白的脸，这才缓和了些：“好的沈医生，我一定听你的不再放了。”
佣人说着，就要拿走陶罐，沈清衍凭着身高优势举高了些：“除了这罐，还有别的吗？”
“没了没了，只有这罐。”佣人连连摆手。
“那吃过几罐？”
佣人的眼神有些闪躲：“就……就这一罐，还剩这么多。”
沈清衍看起来温和无害，但只要她敛起笑容并冷冷地望向对方，对方几乎都会感受到一种窒息的压迫感，佣人自然也如此，心里一番挣扎，到底还是说了实话：“这是第三罐。”
三罐……
沈清衍心绪一沉：“也就是说，丞丞的餐食，一直是你负责？““基……基本是的。沈医生，你不是说这粉末没问题吗，怎么……怎么又问这些？”
“只是做个基本了解而已，不过若不想生事，你最好暂时别往外说这件事，包括你口中的苏小姐。至于这罐子，我先收着吧。”
佣人的脸色又是一变：“沈医生，我真的不会再往食物里乱加东西了，也不会和苏小姐说，但你把罐子还给我吧，因为苏小姐过段时间会来拿走罐子。”
面对佣人的得寸进尺，令沈清衍皱了皱鼻子：“你是苏小姐聘用的？”
“不是，我在顾家做了快二十年了。”
“哦，那工资应该也是顾家发给你的吧？”
“是……”
“那你要对苏小姐交代什么？莫非苏小姐给了你某些好处，比如最直接的金钱贿赂，才让你唯她是瞻？”
从佣人惶恐的表情来看，是被沈清衍言中了的，但佣人自是极力否认：“沈医生，当然没有这回事！你别冤枉我！”
“那你是要拿走这个陶罐，还是放在我这儿呢？”
“放……放沈医生那里，随你处置吧。”佣人妥协了。
“行！记得管好你的嘴巴！”
沈清衍抱着陶罐就出了厨房回到卧室，把陶罐放到床头柜上，在网上搜了最近的化验所，从中取了一小部分装进密封袋准备拿去化验。
走到门口想了想，担心佣人使坏，或者佣人联系苏婉怡，苏婉怡又出坏主意，她又折回去，从行李箱里找出双肩包把陶罐装进去，稳妥起见，上楼询问两小孩想不想去外面吃晚餐。
两小孩玩游戏玩得正入迷，没有听到沈清衍的话，沈清衍走近后又问了一遍，沈文文这才反应过来，兴奋地举着双手说她要去。
说完又去拉顾奕丞的衣角：“哥哥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？”
顾奕丞正在打终极BOSS，眼睛盯着屏幕，手指按得飞快，声音倒是还挺礼貌绅士的：“我不去了，我在家里吃，你们去吧，不用管我的。”
“哥哥，一起去吧，我们去吃意面，吃炸鸡，或者火锅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”
顾奕丞有些心动了。
自他记事起，除了吃幼儿园和酒店的特供食物，平时都在家里吃，从来没有吃过外食。
有时路过餐厅，问到好闻的香味他也会馋，但爸爸说他身体不好暂时不能吃，得等长大一些才允许。
所以沈文文说的这些美食，他都没吃过。
沈文文见顾奕丞犹豫了，知道有戏，又继续加码：“哥哥，除了正餐，我们还可以吃甜品，冰淇淋、蛋糕、蛋挞，这些东西我都爱吃，哥哥你肯定也会喜欢的。”
顾奕丞小小的吞咽了一口口水：“真的好吃吗？”
“当然，你该不会是没吃过吧？”
顾奕丞觉得有点丢脸，但还是据实点头：“爸爸说外面的食物不健康。”
沈清衍听到顾奕丞这样说，不由有些心疼。
家里用餐确实更卫生健康，但若佣人放的“密方”里真有砷，那他无疑是在吃毒药。
她满眼爱怜地看着顾奕丞，然后上前揉了揉他的后脑勺：“我来给你爸爸打电话，如果他同意的话，我们就一起去外面吃，好不好？”
顾奕丞在这一刻，突然不排斥漂亮阿姨了。
毕竟，她会为了自己主动和爸爸沟通，不像妈妈表面上什么都依着爸爸，背后又怂恿他在爸爸跟前说想妈妈了、想要爸爸妈妈一起住的话。
他觉得，除了爸爸，自己好像有了另一个可以完全信赖和依靠的人了。
于是他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脸：“好，谢谢阿姨。”
“乖，那你们再玩会儿，等我好消息吧。”
萧雨今早送来的手机上，已经事先存上了顾思爵的电话，沈清衍回到卧室拨通，响了十几分钟后接通了，顾思爵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：“沈医生。”
“顾总，是我，现在方便通话吗？”
顾思爵看了各部门的经理，挥挥手让他们先出去，等人都走了才说：“可以说了。”
“是这样的，我今晚想带孩子们出去吃晚餐，丞丞说你不准他外食，所以想问问你可不可以。”
顾思爵原以为沈清衍要和自己说很严重的事情，才会让下属都出去，没想到只是询问晚餐的问题。他不由哑然失笑，指尖轻点着桌面，沉默少许才说：“家里的佣人没准备晚餐吗？”
“准备了，但我想去外面办点私事，就想带着孩子们一起出去逛逛，顺便解决晚餐。”
“那你们去吧，让丞丞自己在家用餐就好。”
这回答，一点都不出乎沈清衍的预料，她蹙了蹙眉：“顾总，你对孩子的出发点无疑是好的，但矫枉过正未必是好事。”
顾思爵何其聪明的人，一下子就嗅到了沈清衍话中，若隐若现透出的不满，甚至是愤怒。他稍稍坐直身体：“沈医生，有话直说。”